終於， 哈特利蹦踧到藍皮書邊。

“哦，這不可能……”它喃喃自語。

論看到自己已經失去靈魂的殼子是什麽心情。

當時蘇渺是什麽感覺，哈特利現在就是什麽感覺。

蘇渺看它這副自閉的樣子，挺能理解它的。

她好歹提前從神像知道自己會涼涼， 心理上有所準備。但是哈特利完全就是一臉懵逼地見到了殘酷的現實。

不過看著它迷茫的樣子， 她還是發出疑問， “什麽不可能？”

哈特利長長嘆了口氣，“既然這樣， 我就告訴你吧。”

“哦？”

紅皮書上半部分向前彎了一下， ，看上去就像挺起了胸膛。

“我，偉大的哈特利大人，就是秩序創造的——”它刻意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等待什麽。

蘇渺楞住， 發現它好像是在等她的反應， 決定給它捧捧場。

“噢， 哈特利大人居然和神秘的秩序有關！”紅發女孩表現出期待之色。

哈特利這個浮誇的家夥還真的吃這套，它得意地說，“沒錯， 我就是秩序創造的法則精靈。”

她無辜地眨眨眼， 表示沒聽懂。

“你不知道秩序創造是什麽意思嗎？所有的神靈都是由秩序本源創造的！”

“那你是神？躺在書架上差點被老鼠啃了的神？而且……”而且她不在身邊只能老老實實當普通的書。

她仔細地打量來打量去，實在沒在它身上發現一丁點和“神靈”有關的特征。

書靈被戳到痛腳， 氣的跳了起來。

“說了是法則精靈， 不是神靈！法則精靈往往是某種秩序的衍生！而神靈直接掌控秩序！”

蘇渺腦海裏忽地掠過一只擁有一對冰藍色小翅膀的可愛生物，它躺在她的手心裏撒嬌。

這副畫面只是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她的腦海裏。

她晃了晃腦袋，有點頭疼。

“所以你的意思是？”

“由秩序本源創造的生靈是不會消亡的， 從蘇醒以來，我的主人換了無數個了，而我還一直存在……”

蘇渺詫異，所以秩序的精靈和神靈一樣永恒存在嗎？

哈特利又把目光投向一動不動的藍皮書，默了半天，終於道：“小女孩，你讓我想想。”

說完，這只書靈的意識就沈回紅皮書裏，不再說話也不理會她了。

就讓它靜靜吧。

她把書靈放在它最喜歡的柔軟枕頭上，離開了自己的寢宮。

哈特利是法則精靈，和神靈一樣永恒存在。它的消失意味著什麽呢？

蘇渺想起洛倫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他看上去並沒有失去感情的樣子，也就是說“終焉”應該還沒有蘇醒。

還是要找元素神談談，信件裏的內容只有‘漆黑的太陽’，而菲爾這個知道什麽的家夥明顯不願意吐露太多。

“去撒曼的第一個地點我已經決定好了。”她找到正在低頭看書的洛倫，對他道。

洛倫擡起頭望著她，“撒曼聯合魔法學院？”

“嗯！我想先去那裏看穆修老師。”

“好。”他輕輕點頭，“我們後天出發。”

“那我去國立魔法圖書館借幾本書在路上看。”

“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他今天似乎對她的要求都答應得格外爽快。

正當蘇渺轉身時，他突然開口。

“維爾莉特。”

“嗯？”她回頭。

“以星辰之契為誓，我會永遠保護你。”他說。

他忽如其來的宣誓讓她直接楞住了，隨後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我知道了。”

“‘終焉’既是毀滅世界的根源，也是支撐這個世界存在的關鍵。他消失的那一刻，世界線就會崩潰，當兩條線都崩潰時，你就可以重新回到正確選項的‘節點’。”

神像的話仍然回蕩在她的耳邊。

蘇渺的手不知不覺攥緊了。

破壞世界線，真的只有這一種方法嗎……

她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下不了手了。

在去借書之前，她先回去把半死不活的哈特利從枕頭上撈了起來。

“我要安靜會！”紅皮書抗議。

“沒有這個選項了，”她不由分說道，“出門散散心吧，哈特利。我記得你一直呆在王宮裏，從來沒好好看過王都。”

“偉大的哈特利大人對現在的人類王都什麽樣子不感興趣。”

蘇渺無視了紅皮書的抗議，把它往手裏一抄，直接離開了。

洛倫站在露臺上看著底下等待馬車的紅發美人一幅興致勃勃的樣子，露出一個難得的溫柔幹凈的笑容。

馬車在他的視野裏逐漸成為一個小點。當它完全消失時，洛倫直起身來，躺回到自己的大床上，慢慢閉上眼睛。

蘇渺決定在去圖書館前先帶陷入憂傷的哈特利看看王都，之後再去。

於是她隨便找了一家距離國立魔法圖書館不遠的商店門口下了馬車，和駕車的侍從說明回去的時間並反覆重申自己不需要護衛，對方仍然不肯離開。

“維爾莉特陛下，皇帝陛下的命令是時刻跟隨您。”白甲侍從堅定道。

“你覺得我需要保護嗎？”

她擡起手腕，白色冰棱出現在她掌上時，整條街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這強大的魔力引得來往的人群側目，紛紛低聲議論猜測這位美麗的小姐是魔法師工會的哪位魔導士。

白甲侍從無言以對，沒在訓練場觀戰過維爾莉特陛下和洛倫陛下切磋的他完全沒想到這位陛下有這麽強的魔力。

在他的印象裏，維爾莉特陛下就是一位沈睡在“黑皇帝”懷抱裏的睡美人，她像一朵美麗脆弱的鮮花一樣。

“那麽我會準時來接您。”他恭敬地向她行禮，終於肯離開了。

而周圍的人們仍在議論。

“這麽年輕……”

“難道是撒曼的凱瑟琳大人來伊恩蒂斯了？”

“不可能，我猜這位小姐是哪位大人變裝成的。”

“哦，那可真是獨特的愛好……”

你們在瞎想什麽……

蘇渺暗自佩服王都民眾的想象力。

但是現在這麽高調可不太好。

於是她壓低了玫瑰網紗帽前端的帽檐，施了一個隱身術。當她沒入人群時，便撤掉隱身術，給自己加持了降低存在感的魔法。

這個通用系魔法真的太好用了。

看著周圍來往的行人和熟悉的街景，她忍不住對書靈道：“哈特利，我當時就是在這條街上遇到你的。”

“可惜哈特利大人沒有沈睡時的記憶。”

“當時一個老頭向我推銷你，說這是一本記錄超古代魔法的書……”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並沒有錯，我肩負著延續秩序魔法的偉大任務。”書靈哼了一聲。

蘇渺買了一份甜點，坐在街邊白藤編制的小圓桌旁。

這份點心她記得是這家店十年前的招牌，也是她的心頭好。不知道今天怎麽又拿出來賣了。

“有時候我很羨慕你們人類可以吃這麽多東西。”哈特利看她吃的津津有味，羨慕道。

“要是你能嘗嘗的話，我不介意多給你買幾份。”

作為怎麽都吃不胖體質的人類，蘇渺在走之前又買了一份。

她帶著紅皮書漫步在王都的街道，陽光透過婆娑的樹葉灑在磚石上。走著走著，她看見一家眼熟的店。

這是一家魔法卷軸店，就是那家十年前她買“風之旅行者”卷軸的店。

也是算是個值得回憶的地方，她逛進了這家店。

“歡迎光臨，美麗的女士。”胖店主朝她打了個招呼，一幅並不認識她的樣子。

十年過去了，他顯然已經忘記了她這名只有一面之緣的顧客。不過這名中年胖店主好像並沒有什麽明顯的變化，不論是長相還是那種眼裏閃爍著金幣的目光。

可能胖一點不顯老？

她心不在焉地回道：“有什麽值得推薦的貨嗎？”

“哦，您來得太是時候了。”胖店主掏出從櫃臺裏掏出好幾個卷軸。

“火元素魔法火龍卷，冰元素魔法幻影冰槍，地元素魔法……”店主喋喋不休地介紹了好幾種元素魔法，“都是高級魔法師親自刻錄上的。”

這些魔法大都屬於中級魔法，對現在的她並沒有多少幫助。

“很遺憾……”蘇渺搖了搖頭。

店主一咬牙，掏出一張看上去華麗精致的卷軸。

“這可是稀少的龍語魔法，女士，如果這樣您還看不上的話，本店實在無法滿足您的需求。”

“龍息術……”根據書裏的記載，這個魔法的威力和高級元素魔法差不多，相當於十年前艾薇拉釋放的十大光明神術。

十年前她可能會買下，現在對於她真的沒多大用。

她的目光從卷軸上離開，掃視了一圈卷軸店。忽然，她在瞥見角落裏一張破破爛爛的卷軸。

那是……風之旅行者？

這家店還有第二張“風之旅行者”的卷軸？

沒有多思考，一番和十年前極其相似的討價還價後，她帶著這張卷軸離開了。

奇怪，她記得當時只看到這一張來著……

難道是胖店主又弄到的？

突然一個身影竄到她面前。

“尊貴美麗的小姐，剛才我路過卷軸店門口，您的富有令我印象深刻。”戴古怪帽子的滑稽老頭對她擠眉弄眼道。

“可是您知道這個世界上最深不可測的魔法是什麽嗎？”

蘇渺直接楞住了，她手裏的甜點“啪”一下掉到了地上。

看著老頭朝她嬉笑的熟悉面孔，一種毛骨悚然之感爬上她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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